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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演离别

Updated: Nov 1, 2022

反复看过老友记6遍,现在在看第7遍。耳熟能详的故事线,也说不上为什么要重复那么多次。可能就是因为熟悉了吧。而每次看到第10季散场的结尾,仍旧会特别难过,为那份绵长的友谊。

8月中的时候,我迫切地开始跟费城的朋友们约劳动节的聚会。24号,星期六,我开上车,穿过Throgs Neck Bridge,沿着295号高速路往George WashingtonBridge开去。我习惯在开长途的时候听音乐电台,这次我却伸手把周杰伦的专辑塞到CD机里,开始循环播放。

我最好的姐妹是周杰伦粉丝,周杰伦结婚的时候她还难过了一下。她是个天使。


7年前的8月,研究生入学那天,我在国际生办公室二楼的走廊里看到两个疑似中国面孔。她是其中之一。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始打招呼的,只是迅速意识到,我们夏天就因找房子有过邮件往来。人跟人的气场真的很奇妙。我们并不住在一起,但从见面开始,我们几乎形影不离。那时候她脸略圆润,说话时快时慢——非常贴合她大脑的运转状态,走路风风火火,却也总是稍微含胸低头,外露着坚韧却也藏不住内向;超级节省,虽然有阿姨一家住得不远,却好像不怎么亲密。初来乍到无亲无故的我,越看她越觉得她像另一个我,即使我们人生前二十几年如此不一样。我们的头发都越来越长,总是一起在学校里晃,一起吐槽爸妈,一起为钱发愁,一起对着帅哥和法拉利花痴,一起走去买棒约翰的打折披萨,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逛街,一起,一起。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眼泪就涌出了眼眶。


我自觉那两年脾气很糟,第一年尤甚。大概是前一段感情实在太过委屈,因此在出国的时候就决定再也不要委曲求全。什么待人接物什么情商,其实全靠意志力;我当时没什么意志力了,而且环境陌生,所以我很坦然地不合群,很坦然地沉默,很坦然地想说什么说什么。跟她相处可能更甚吧,我有时候说话急起来甚至完全不留面子。外人看我一副刀子嘴,甚至当面背后都议论我对她那么凶、跟粗暴的后妈一样,让她很没尊严的样子,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她还会跟我一起玩。但于我却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的姐妹,我是真的在乎,所以我会格外急。外人的话不久传到我耳朵里,我忍不住跟她抱怨,她竟然很淡定地说:“你管别人干嘛呢?我知道你的好就可以了啊。”她一定是小天使本人了。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眼泪决堤。穿过George Washington Bridge,手机屏幕弹出“Welcome to New Jersey!”我已经穿过了纽约。我又想到,自己这次面试进行得还不错,我可能要离开纽约了,我要离开她了!当我搬去遥远的湾区,我们此生见面的次数要屈指可数了。越想越难过,越流泪越不能自已。我开始担心隐形眼镜会不会冲出来,我甚至考虑停下车来休息一下。


她很爱我。读研第二年,她开始断断续续在一家中餐厅打工。我们两个都是不喝酒不泡吧的人,出门也格外注意安全。生日周末我们约着去学校旁边的酒吧体验“生活”,结果被满满当当满屋子喝酒的人们吓得恨不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其实满屋子都是在同一间学校的学生而已。深秋,有一次一群同学聚餐选在了同一个酒吧,有男同学故意恶作剧,打电话给她说我喝多了。二十分钟之后,她风风火火的闯进门来,两颊红红、气喘吁吁,一脸严肃直奔我们餐桌:“你喝多了?!”我脸上当然是笑嘻嘻的,毕竟当着很多人,可是心里真的有被暖到要哭——酒吧距离她打工的餐厅走路估计半个小时,她一定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哪里有,他们逗你玩呢。她仍旧是一脸严肃。我忍不住跳下椅子好好地拥抱了她,这也是我印象最深的拥抱吧。她如此在意我,我心里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感激。


读研头两年,我从情伤的情绪低谷慢慢走出来,有那么多对自己、对前任的愤怒要慢慢疏解,她一直伴我左右。后来她开始谈恋爱了,远距离,鉴于种种迹象我特别特别不看好,于是一直做她思想工作、不要在渣男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傻,可是总是放不下。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谈一场不好的恋爱能比单身好,最后说不通她,我很恼火,也就放弃了。几个月之后她突然召集了几个很好的朋友聚会,她带着一个呆萌的新男生出现,我一瞬间开心起来。


后来,他们结婚了。再后来,他们买了栋大房子,并特意让我住粉色的儿童房——我想起老友记里Monica和Chandler买房子给Joey留房间,强行自我加戏并感动着(因为其实最早所有的客人都住粉色房间)。她家于是就成了我的树洞,每年都会从纽约过去住几次。她们每次都会花很多心思在行程和食物上,而我每次都会大言不惭地跟她夫妇嚷嚷“要不要收养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幼稚鬼。


平心而论,我早已不是她生活中常驻的存在。我们的工作领域是如此不同,生活轨道也早已延申往不同的方向,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在她想聊天的时候听她吐槽一些家事和工作,并不能有什么有效的建议。而她却不一样。她从来不怀疑我、从来无条件相信我能行,我可以不顾形象地哭出来而不用担心被judge。她是目前我生命中出现的极少数给我高度心理安全感的人之一——一件连我的家人都从不曾做到的事。她是我的天使。

从NJ Transit拐到Penn Turnpike向西,路过King Of Prussia后,她家就不远了。我的思绪慢慢安静下来,安顿好情绪,想着不能暴露自己的没出息。当我终于停好车,她跟老公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欢迎我。下午来参加劳动节party的其他朋友陆续来了,嘻嘻哈哈又是一顿饱餐。第二天早餐,我们三人坐在餐厅聊天,我的面试焦虑就又显露了出来,我强行轻描淡写说我可能会去加州,她说很棒。早餐完了,我即将告别,上车之前照例拥抱一下她,在泪目之前上车启动,倒出车道,再一次驶离树洞,踏上三个小时的归途。


在人生的长路上,孤独才是必然。我不知道我还能拜访她多少次,甚至在见我们共同朋友的时候都为此泪目。几个月之后,我最终确定加入一个纽约的组、不必搬去陌生的西海岸。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在厨房跳了起来,然后在公寓里蹦蹦跳跳了十来分钟。我的雀跃,有一部分直接来自于确定了不会在地理上离她更遥远。我于是真正开始理解那些经常想家的人,我想,这是一种类似的港湾一样的感情。


我很爱她,即使我早已跌出她生活的优先级列表。一场可能的离别,再次让我确认了她的重要、她带给我的巨大信念感,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吧。我很不舍这份在我最低潮时期建立起来的无条件的情谊。我不知道下一个她/他在哪里,我会一直庆幸她在。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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