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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号分享:出国申请和高考两手抓的理科生,跟随兴趣进入女校读艺术史,从美术馆转战艺术画廊

分享时间:2023年4月

分享者经历:广东的理科生,物理科 -> 为学英语而进托福班,发现同学都申请海外大学 -> 同时准备美本申请和高考 -> 对理工科专业兴趣不高,选择山里的文理学院探索兴趣 -> 简单的大学生活,迅速锁定艺术史,再加政治学 -> 各美术馆实习、全职工作 -> 兴趣驱动读艺术史硕士 -> 搬到纽约、进入艺术画廊行业工作

她说:“对于小公司来说,它的职业发展其实非常的灵活,它不像律所或者大的金融公司一样有一个阶梯让你一步一步爬上去,或者有一个明确的职称让你可以一步一步升上去。我们在画廊里面,其实每个人会往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方向去发展。”“我大概觉得哪个比较喜欢,我就去追求它。”“因为我如果去做这些喜欢的东西,我就不会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


读者预期管理:

  1. 录音都已征得分享者同意,目前都是拿手机录制的,没有专业设备和环境,音频质量一般;有些采访根据受访人的偏好只会放出文字版本;

  2. 我目前没有音频剪辑的能力,为了降低时间成本,音频都是一刀未剪、原样输出;后续有多一点时间再考虑优化采访形式;

  3. 我是第一次做采访,没有什么采访技术,普通话也一般;

  4. 每个人面对采访(尤其是电话采访)录音时的紧张程度不一样,对问题的理解、分享的舒适度、以及回答的颗粒度也会不一样;

  5. 每位分享者的态度、观点都仅仅代表他们自己在当下的状态,是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回顾自己在一些人生节点的选择,并选择了分享出来。请尊重他们的个体经历,就像你希望别人尊重你的个体经历一样。


采访录音原文


宫师姐:好,我这边录音开始了,谢谢你过来分享,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分享者:Hello大家好,我叫L,是2009年高三毕业,当时高中是念的理科,在广东。当时是文理分科以外,你自己还要选一个科目,我当时选的是物理。现在在北美纽约,做的是艺术画廊里面的销售和公关。


宫师姐:能不能请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艺术画廊里面的工作有哪一些,以及你工作的具体内容?

分享者:在北美、美欧地区,艺术画廊跟美术馆的最大的不同就是美术馆主要是收藏,它是非营利性机构,主要是给大众观看的和科普的,而艺术画廊主要是代理艺术家,去销售他们的作品。所以艺术画廊简单来说就是零售行业。美国画廊从跟艺术家的交流开始,到准备每个艺术家的个展,一年大概会有7~9个展览要准备。基本上画廊就是围绕着跟艺术家交流,代理他们、为他们做展览、出版展览图册,还有最后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销售。基本上所有的工作内容都是围绕这几个方面去展开。我做的一部分是销售这方面,另外一部分是公关,公关其实是指通过各种各样的媒介媒体去推广这个艺术家,这边叫communication、对外交流。


宫师姐:你当下的一个生活节奏,还有工作节奏是怎样的?

分享者:基本上工作时间非常的固定,早9:30晚6点,每周工作5天,休息2天。纽约本地的艺术画廊主要都是周二到周六开放给公众的,所以我们的工作时间其实是周二到周六,周日和周一休息,这跟大家不同,会有一天的岔开时间。上班的时候其实还挺忙的,因为大部分的画廊每个人都做挺多事情的,可能很多是不一样类型的事情。比如说我除了要负责一部分的销售,还要负责所有的对外交流,所以基本上工作时间以内是很忙的。下班之后就会比较轻松。但是因为我是中国人,我有一些客户在国内,所以如果我国内的客户有什么问题的话,下班以后我可能还会通过微信跟他们交流,所以对我来说下班有时候会加班,但主要是微信交流方面的加班。


宫师姐:能不能请你简单介绍一下在艺术画廊工作不同性质的工作整体来看的一个职业是什么样子的?

分享者:职业的预期,怎么说,就是画廊在欧美其实非常多。总体来说,艺术的经济体量就比所有其他行业相比较小很多,所以这个圈子其实很小。相对而言的话,每一个画廊它其实都也挺小的。少数一些巨大无比的画廊,他们可能有跨国的画廊空间等等,会有更多的员工。但是对于绝大部分,90% 95%甚至99%的画廊,它其实都是一个小公司。


对于小公司来说,它的职业发展其实非常的灵活,它不像律所或者大的金融公司一样有一个阶梯让你一步一步爬上去,或者有一个明确的职称让你可以一步一步升上去。我们在画廊里面,其实每个人会往自己比较感兴趣的方向去发展。当然你一进来可能会做很多执行方面的事情,慢慢你可能能够用到一些你过去学到的东西。比如说我大学专业和硕士专业是艺术史,过了一个执行的阶段之后,你可能会更多的能够用到你的艺术史方面的专业性知识,再后面你可能就会更多一些管理工作,但是同时你专业性的东西还是要有的,因为销售这些东西你等于是不断地向客户科普艺术和艺术家,所以这个职业发展比较organic,比较灵活,它没有一个阶梯一样的东西那么明确。


宫师姐:谢谢你分享。我们先把时间倒回到高三的时候,你提到说当时是在广东读理科读物理,你当时的一个高三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分享者:高三就是学。我当时选了物理的原因是我觉得物理还挺有意思的,它不像文科一样需要背,因为我当时很不喜欢背诵各种东西,所以我就选了物理。没选化学是因为我觉得有机化学好难,所以我就选了物理,学起来反正我也挺享受的。


但是同时我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和高三上学期的时候,我自己去考了一个托福。我当时学托福的时候其实是想要提高我的英语,但是我发现托福班里面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要申请美国或者国外的学校的,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是还有这么一个选择。所以我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完成了一小部分的美国大学的申请,就是投递,后来我其实是出国来念了大学,高中高考也考完了。但是高考之后,因为我是物理科,我能选的专业只有工科。有朋友选了建筑类,建筑是最偏文科的一个理科了,大部分都是去了建筑,或者是土木工程,或者是生物工程,各种各样的工程。我又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做工程这方面的东西,同时我之前申请了一些学校的录取,结果下来了,我就选择了去。


宫师姐:你高三这样听起来其实还蛮忙的,因为你两边都有准备,其实两边都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分享者:对,不过申请美国大学应该是12月份1月份之前就做完了。


宫师姐:你后来当高考的成绩也出来,你申请的结果也出来,你是按照什么样子的因素选的大学以及专业,你刚刚提到一些你不喜欢的,你是怎么选的呢?

分享者:当时广东,我的记忆里,我们是先填报了学校和志愿,才出分数的,所以当时我填的一个是建筑,一个是生物科学,第三个我忘了是什么。出来之后,我又想了很久,我去了解了一下这几个专业到底是干什么的,因为填报志愿之前,我当时也傻乎乎的,反正觉得这几个也挺popular的,挺受大众欢迎的,建筑好像听起来挺高大上的,你能建一栋房子,设计一栋房子出来,你又是理科生,学物理的话,各种力学什么的感觉是最有联系的一个。


我为什么选生物科学?是因为我当时除了物理以外,第二个喜欢的科目就是生物了。所以其实我当时选国内大学这个专业也没有特别多的了解,就是一种想当然的去填了。但是填报了志愿了之后,再开始去了解的时候,就觉得好像都不是那么一回事,都不是我特别想要做的。


宫师姐:你国外的大学是当时都有一些什么样子的选择?

分享者:当时国外的大学,我申请的大部分都是文理学院。美国分综合性大学和文理学院,综合性大学一般一个年级有2000多人,但是文理学院整个4年的学校,加起来就2000个学生,所以每一届大概就是500个人,从大小比例来看的话,文理学院师生比会非常高。


还有一点,因为国内的大学的专业我没有那么喜欢,我没有那么想去继续读这些专业。我当时选文理学院还有另外的原因,就是他们前面的两年是可以自由去选择的,就是你可以随时换专业,你就是大三大四了才决定你的专业都不迟。


所以这是为什么我选择的是文理学院,主要申请了美国东北部的文理学院,因为当时想接近纽约、华盛顿、马赛诸塞州这几个基本上是美国发源地的地方,它应该文化更加深厚,我没有怎么去想加州,反正当时不太了解加州。


宫师姐:实际上你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分享者:我的大学生活还挺开心的。我的文理学院其实是个女校,我所有的朋友、同学都是女生。我大概第一年进去的时候,第一个学期我就选了一门艺术史,当时我其实不是很知道艺术史这个学科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是我反正进去上了,觉得看到很多很美很好看的东西在幻灯片上,很喜欢。我当时第一个学期结束之后就选了艺术史作为我的专业,也没有等到大三大四才选专业,直接就选完了。后来还在别的那些学科也选了一些,慢慢发现我对政治学也挺喜欢的,所以我就把政治学也选上了。所以我大学是艺术史和政治科学这样两个专业。


大学生活就比较简单,上课,下课,跟朋友吃饭,做作业就去图书馆。我的学校在山村里面,你要出去一趟,得坐两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到波士顿,坐四五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纽约。学校有两个湖,房子都是红色的,砖墙还挺美的,当时只是在好好学习,每个夏天就出去找一个实习的机会做三个月,再继续回来上学。


宫师姐:你在大学的专业其实都是人文方面的,大学毕业之后你提到你是有读研究生是吧?当时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分享者:我其实大学毕业之后,先留在了学校的美术馆全职工作了两年,除了这两年工作以外,我前面的几年大学暑假我都是在别的美术馆实习的,比如说克里夫兰美术馆、波士顿美术馆都去实习过。再加上我这毕业以后两年的全职工作结束的时候,我就觉得美国的美术馆,除非你是在大城市里的美术馆,基本上都比较偏向于退休似的生活。所以我就想想稍微转变一个方向。但我还是想要在艺术里面,同时我又想回到学校去进一步去学多一些艺术史方面、继续深造,所以我就去申了一个硕士。


我当时没有申博士,是因为艺术史博士一般平均要6~6.5年才能毕业,因为美国的艺术史博士一般会要求你有第二、第三外语,这个外语要跟你的研究内容相关。比如说我有个朋友念的是中国辽代的什么东西,TA当然除了中文要会说以外,TA还要去学俄罗斯语,可能后面还学了一点点朝鲜语还是韩语,在语言方面要求很高。我本身不太想花6~7年去读一个博士出来,所以我就选择去了硕士,去读了两年的艺术史。


宫师姐:你硕士毕业之后的工作选择是什么?

分享者:硕士毕业的工作,我没有工作的时候直接从麻省搬来了纽约州来找工作。大概毕业以后5月到8月中的几个月时间,各种各样的投简历。除了投简历之外,就是各种看美术、看艺术展、展览、美术馆、画廊,去了解当代艺术的领域,因为纽约基本上说可以是全球的当代艺术中心。我当时就花了三个月,大概就是疯狂投简历,有了一些面试,最后就去了一个很小的画廊工作,直接就去帮他们管一整个画廊空间的所有的事情。因为这个画廊它的结构是在纽约城里有一个画廊空间,在长岛有一个画廊空间,在佛罗里达州还有一个空间,每个空间老板只是招了一个人、一个manager去管这个空间,所以当时我直接就去管了一个空间。


当然是从最低的扫地和门口的两盆花的修剪,一直到策展,你把画挂起来,写文章,全部都你管。那份工作还挺锻炼我的,因为我之前都是在大的美术馆机构,只是做一个小小的螺丝钉,而且还是非盈利的,现在换了一个很小的艺术画廊,它是盈利性的,所以就是完全的不一样的一个环境,在那工作两年,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宫师姐:你从高三其实一直到大学,到研究生到工作,也是进行了很多次选择,你现在回头看感觉怎么样?

分享者:我现在回头看还挺好的,反正我没有什么后悔。我大概觉得哪个比较喜欢,我就去追求它。当然有很多方面的衡量,但是在很多限制范围以内,我还是会去争取我自己喜欢的那些东西。因为我如果去做这些喜欢的东西,我就不会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原则。


宫师姐:我还有一个关于你们行业的问题(我对艺术行业了解比较少),整体上来讲纽约从事这个行业的外国人多吗?

分享者:你说不多吧,也多。但是其实在美国还挺难定义“外国人”的。我发现还挺多外国人的,虽然也有不少是美国人,因为其实艺术,特别是当代艺术,特别是在纽约,它基本上是聚集了全球的艺术家。所有的艺术家,如果他们能在纽约开一个个展,他们会很开心。纽约本身非常国际化。我是后来慢慢了解到,那种很有国际背景的人,其实是有一定的优势,但是这个优势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看个人造化。


当然了,美国的工作签证这方面还是有一定的限制。对于外国人来说,起码比如说我现在的三个老板中有两个人是外国人。基本上做销售方面的人,如果你的工作内容里面有销售这个性质的话,一般会比较高的比例会说第二门外语,就是说英语以外的语言的比例会很高,因为基本上你都得出差去各种各样的艺术展销会,你有全球的客户,如果你会某几门语言会很有优势。


宫师姐:谢谢你分享了这么多。来开一个脑洞,如果有个时光机的话,你会想要穿回去对小时候某一个时间的自己说点什么吗?

分享者:我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因为我觉得我觉得还蛮满意的。


宫师姐:真好,谢谢你的分享,我就先录到这里。

分享者:好的,谢谢你。



录音采访结束



宫师姐:我的目标是在今年高考前采访50位(已经超额完成啦)不同地域不同专业不同职业甚至不同国家的朋友,记录下他们高三以及大学前后做出的那些选择,并请他们简单介绍一下他们的专业和职业,以求得到一个非常多样化的独立人生故事数据集。我希望这样的一个数据集能够帮正在小镇做题的高三生们拓展一些对未来大千世界的想象空间。


我不希望的,是加入我自己的主观思维、进行故事加工,或者做关于特定选择的倡导甚至自以为是的建议——高三生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独立的个体,有他们独立的思维方式和独特的生活背景,因此我相信他们会对这些未加工的个人故事有自己的个性化见解和多样收获,他们能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符合自己需求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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