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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麻花,我笑不出来

又是一年国庆档,开心麻花连续三年三部电影都大火,俨然已经是中文电影里的喜剧王牌。其剧本打磨水准、喜剧效果、表演细节,被微信微博知乎上下各种不同的圈子交口称赞,并有坚挺的票房做认证。今年国庆档开心麻花新戏上映后和菜头甚至说他们做的是真正的新时代都市喜剧。我于是在优酷上点开了2015年《夏洛特烦恼》配饭(其实先点的腾讯视频,无奈网络太差、10分钟还刷不出来)。然而并没有笑出来。就跟上次看2016年《驴得水》一样笑不出来。


<一>

先说《驴得水》。故事的主干是讲一帮知识分子绞尽脑汁为了教育理想而吃空饷、并极力附和权贵的故事。吃空饷这件事情是正确的吗?广义语境下显然不是。而这间偏远地区资源干涸的小学校好像有很多理由来支持吃空饷嘛,比如缺乏教育经费(奖学金),又比如裴魁山换假牙,张一曼要换新装,周铁男要买健身器材,校长要配眼镜。每一件事情好像都非常紧迫呢。这当然是电影对酸腐知识分子的反讽。其中刻画各个人物的性格及言行在权利、金钱面前的转变更是刀刀见血、毫不留情,所谓的“妥协”更是毫无底线。

年轻人周铁男的变化最为露骨:一开始“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支持校长!” 到跪地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再爬起来后就是 “人家有枪!我原来不比你横吗?你被枪打过吗?你知道子弹从脸上擦过去是什么感觉吗?” 还义正言辞“我先混进去,我先卧薪尝胆,等我以后有了能力有了权力,我抓住他们把柄,我再治他、我再报仇!”从血性男儿到怂包,每一句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裴魁山高呼“改变中国农民的贪/愚/弱/私!”而他作为一个有着高级教育背景的知识分子,也自始至终处处显示着他的贪/愚/弱/私,非常地一以贯之。裴的口号“办大事者不拘小节”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跟特派员的“人他妈的真不能死心眼”“什么原则,在大局面前算个屁啊”简直如出一辙,简直无耻。


铜匠,没有变成知识分子之前,是淳朴如白玉的;受过教育变成了吕老师,直接变成了里面最奸最恶的那个,卑鄙至极。这是人之本性,还是教育的错?这是个好问题。


孙校长是个原则性不强、能力弱爆的短视理想主义懦夫,好像对所有人都好,然而为了所谓的理想可以牺牲所有人,他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切都会好的”,也许他真的这么想,同时也意味着他并不认为自己对不起任何人。在此借一句星爷的台词“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哦”。


在被自己亲手教育出来的恶魔铜匠手里,校长和裴周二人最终都彻底失掉了知识分子的体面,最后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简直不能更虚伪。


《驴得水》对上述一群男性人物的批判是露骨的、犀利的,同时也是不分男女的大快人心。我所不理解的是各类剧评中普遍解读出的电影对女性性解放的赞扬。

事实上,虽然电影选择了一个崇尚性解放的女知识分子作女主角,但我并不觉得《驴得水》在颂扬女性性解放这件事。面对“我知道我淫荡,可是我喜欢这样”,和菜头甚至说:“这样的角色让人非常感动,她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为了好玩而活在这个世界上”,更有甚者,有人说她“是中国影视形象中的女权形象新高峰”,我简直黑人问号脸。


张一曼追求美、最后也因为美全部碎掉而崩溃自杀,是个经典悲剧。其不常见方面在于角色本身一直在正面表达性自由。然而在我看来,这个人看上去追求自由却自由得非常不彻底。同时,即便这样,电影对女主角张一曼也是批判的,并没有颂扬什么,因此没有什么好感动的。

首先,“淫荡”这个词在中文语境里,跟“水性杨花”一样几乎是女性专属贬义词。没错,性不等于爱,但是性自由等于彻底否定固定性关系吗?张一曼拒绝裴魁山的求爱,编剧给出的理由陈述实在可笑,我一点都看不到编剧对性解放有深入正面解读。


其次,张一曼说,她不想要有人管所以才来这个偏远小山村,这等于说她并没有深层次地视性解放为个人理想,她突破不了自身男权审视的局限,不洒脱不豁达,不敢明着声张自由、更不敢为此进行斗争。搞笑的是,她选择来到偏远小山村找自由,这意味着她可选的性对象选择范围及质量大范围缩减,敢问这真的是真-性自由者的追求?这实在是讽刺。


第三,张一曼张口闭口黄段子,多次公开讽刺裴魁山的床上功夫,这算是口直心快?而讽刺之于竟然还多次邀约,如此将就的为了性而性,这是将性自由等同于不挑食?没错,性自由主张人的身体和性都归自己自由处置,可是不等于不再自尊自爱吧?这就是所谓女权吗?编剧如此塑造角色这不是讽刺性自由是什么?


第四,剧中的几次性贿赂,都是由张一曼主动发起的或者实施的。性贿赂是女性专属吗?性贿赂是性解放的标签吗?性解放等于认同以性作为商品交换利益吗?编剧是在讽刺性贿赂本身呢,还是在讽刺女性以性为工具达到利益交换的目的?编剧真的在称颂女性性解放吗?


第五,剧中特别强调头发之于女人的意义(张一曼送铜匠头发,以及铜匠报复性强行剪掉张一曼头发导致张一曼发疯),让张一曼这个角色失去了最后一点先进性,其中的男性趣味不能更加腐臭。性自由竟然是建立在性魅力之上的?这是从哪里的祖坟里刨出来的糟粕,竟然变成了电影里的剧情推动器?在性解放的追求上,木子美的觉悟之深刻不知道要比比张一曼高到哪里去了。


第六,电影选择女演员的长相,也充满了传统糟粕主导的审美观。除了民国装艺术照,我不认为有任何人觉得这个女演员是传统的漂亮的。眼光流转可以算作表演功力,而选的演员鼻直口阔,脸颊瘦削,牙床外凸,张口嘻哈,无一不是典型文化糟粕中男性主导的中式婚嫁理论不贞不端不能娶回家的面相。剧组选角色都这样了也算是对性自由的正面表达?


作为对比,剧组在选择另一个女性角色(校长女儿孙佳)时就挑了一个传统的清纯长相的女演员,这个角色也是唯一的理想主义普世三观端正的干净角色。这恐怕不是偶然。同时侧面印证了电影团队意识里仍旧把干净、清纯定义为完美。试问,这也算力挺性解放?


孙佳自始至终都是有着清醒认识的坚定的理想主义者“过去的如果就让它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糟”。作为电影结局,她从开始的小资双辫子变成村姑单辫子,前往革命圣地延安。而在这群姓资的人眼中,那真的前往朝圣,还是被逼上梁山?马车颠簸过后,散落山坡的彩色弹力球,预示着所有颜色即将消失,她的生活即将只剩下“革命”色。毕竟,孙佳坐着马车在远景里哒哒哒奔向黑黢黢的地方去了。编剧以此为结尾,有人可能觉得是在称颂延安、讽刺民国,我觉得是在讽刺所有人,除了这个清纯的女学生,因为她是男性眼中干净的完美对象。


不仅如此,电影里还有第三个女性被多数人忽略了,泼辣的铜匠原配老婆,不仅贡献了片子里的很多笑点,也是最重要的剧情推动者、没有之一。然而她并没有贡献很多独立影评,估计是皮相太糙了吧,入不了广大知识分子法眼。即使她是真正纯粹、不遮掩、不虚伪的那个人。


另外,邪恶地加问一句,张一曼这个角色的取名,是不是来自于历史书上某被大书特书的抗日女烈士?不知道是我腹黑还是剧组恶毒。


<二>


好吧,很多人说《驴得水》不算喜剧。那咱们来看看口碑票房双丰收的纯麻花喜剧《夏洛特烦恼》,是怎样直接讲述男性思维各个层面的猥琐不堪、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凭良心讲,《夏洛特烦恼》的故事完成度很高,戏的逻辑及表演完成度在中文电影中算是难得的槽点不多,技术性算可以。可是内容呢内容呢内容呢?继续读下去的朋友请原谅我的语言因为文章太长耐心太短可能有点激动。


电影的英文名字叫Goodbye Mr. Loser,这是梦中的夏洛春风得意之时对着现实中的自己轻蔑地挥手。


什么是夏洛眼中的春分得意?是一夜成名,是所有人都以认识自己为荣,是暴富后的酒池肉林游艇趴,是有胸有颜的女神轻松追到手,是让看着不爽的官二代彻底倒霉,是有个烂泥傻缺跟班衬托自己的英明神武,是老妈长命还永远年轻,是有个莫名其妙死心塌地无私奉献一切卑微到尘埃里还怎么也撵不走的忠犬女。


在他眼里,女人只需要有两种,一种是色相女神、为自己带来面子和肉体的双重欢愉,一种是忠犬女奴、能为了自己献青春献皮肉还会主动消失不添一丝麻烦。

在他眼里,名与利是成功的入场券,才华只是追名逐利的筹码,好兄弟都是智障、大蠢、大傻子,官二代都圆滑、都该死,优秀的都是虚伪的,老师都是要收礼都是狗眼看人低,怀才不遇的才是真才,才子佳人都是酸臭的,男人都求呀女神,女神都是贪恋钱财才的,明Gay与暗Gay都是脸谱化的,所有人最好都等着自己施舍,看上的看不上的女人都属于自己,不过就连自己老妈也不一定总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首位。WTF WTF WTF???这不是直男癌晚期是什么?


好吧,你可以辩解这是在梦里,梦里夏洛反省了自己、想要寻回原来的平凡的踏实的爱情,所以故意让自己染上艾滋、脱离苦海梦境,走之前还顺带报复一下女神以及嫉恨了很多年的官二代。可他那份想念马冬梅TM的是爱情吗?那是赤裸裸的恋母症患者只爱自己所以不能放开这个忠犬老妈子啊。好,你非要算是缺爱所以不放开爱自己的人,不也实在自私到无敌了?无语至极。


别跟我提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白玫瑰红玫瑰。夏洛梦里梦外都无耻,马冬梅一根筋的脑残。也别拿二十年金曲的情怀说事儿,堆歌的多了去了,有本事做到Gauardians of the Galaxy那个级别的堆歌再出来显摆吧。


就酱。


<收尾>

发点有关的无关的小感慨:

  1. 我眼中的爱情之我爱你,应该是我爱纯粹的你本人的身心、完美或者缺憾、荷尔蒙爆棚。我爱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时的满足,我爱你凝视我的眼神成为让我变更好的原动力,我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发出的光彩。我爱你,可我并不会迷失自己;当那个爱的对象消失,我不会执皮相之迷不悟,我会果断挥手道别。爱情如此重要,我又是个在做决定时把爱情权重调很高的人,但是我还是拒绝成为忠犬女奴。

  2. 我并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也没有在一个不会重男轻女的环境长大。一半的血液来自抽烟喝酒打老婆盛行的山沟,另一半血液来自赚钱赚钱养儿子为尊的洼地。从很小被丢进村办学校起,像是进到了Player Unknown’s Battle Ground,一路靠着运气、不服以及体力好走过三万里路,我热爱我现在所拥有的一点自由。

  3. 鉴于爱情的稀缺以及自由的可贵,我不放心让自己这样回到开心麻花式一统江湖的地方去。

  4. 《羞羞的铁拳》我估计是不会看了,未来估计也不会再看开心麻花的其他作品。因为目前看到的开心麻花作品格调,比星爷低级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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